《春宫曲》是唐代诗人王昌龄创作的一首七言绝句。这首宫怨诗写汉武帝宠幸卫子夫之事,以汉喻唐,深刻揭示了唐代宫廷中失宠宫女的哀怨与统治者沉溺声色的生活。诗的前两句写景,写昨夜桃花被春风吹开,未央殿前明月高悬;后两句叙事,写新入宫的美女得到皇帝宠爱,获得各种赏赐。此诗采用烘云托月、明扬暗抑的手法,含蓄而深刻地表达了主题,诗写春宫之怨,却无怨语怨字,明写新人受宠的情状,暗抒旧人失宠之怨恨,语言简洁,意蕴丰富,体现了诗人高超的写作技巧。
春宫曲⑴
昨夜风开露井桃⑵,未央前殿月轮高⑶。
平阳歌舞新承宠⑷,帘外春寒赐锦袍。
⑴春宫曲:乐府曲调名。《乐府遗声》所载宫苑十九曲之一。
⑵露井桃:种植在没有盖的井边的桃树。《宋书·乐志》载《鸡鸣》:“桃生露井上,李树生桃旁。”露井,没有井亭覆盖的井。
⑶未央:即未央宫,汉代宫殿名。汉高帝七年(前200)建,故址在今陕西西安市西北,为汉武帝的陈皇后所居。未央宫前殿位于未央宫正中,是汉长安城中最高的位置。此借指唐代宫殿。
⑷平阳歌舞:平阳公主家中的歌女,名为卫子夫,善于歌舞。汉武帝路过平阳公主家,公主出歌女侑酒,武帝看中卫子夫,公主就把子夫送入宫中,大得武帝宠幸,后来立为皇后。陈皇后闻之,极为嫉妒。见《汉书·外戚传》。新承宠:新近得到皇帝的宠幸。新承,一作“承新”。
一夜春风吹开了露井的红桃,未央宫的明月显得分外的高。
公主家的歌女新近得了恩宠,唯恐受了春寒皇上特赐锦袍。
天宝年间,唐玄宗沉溺于美色,宠幸杨玉环,最后导致朝政荒废,安史之乱爆发,唐王朝由盛转衰,“开元盛世”剧变成百姓流离失所,皇室逃蜀,整个国家陷入混乱。诗人有感时势变迁,借汉武帝新宠卫子夫之事,讽刺皇帝沉溺声色,喜新厌旧。
王昌龄,唐代诗人。字少伯,京兆长安(今陕西西安)人。一作太原(今属山西)人。开元十五年(727)进士及第,授汜水(今河南荥阳县境)尉,再迁江宁丞,故世称王江宁。晚年贬龙标(今湖南黔阳)尉。因安史之乱后还乡,道出亳州,为刺史闾丘晓所杀。其诗擅长七绝,边塞诗气势雄浑,格调高昂;也有愤慨时政及刻画宫怨之作。原有集,已散佚,明人辑有《王昌龄集》。
《春宫曲》是王昌龄一首很有名的宫怨诗。这首诗通过写汉武帝宠幸卫子夫的一段往事,不仅表现了广大失宠宫女的幽怨之情,而且揭露了唐代最高统治者沉溺声色、挥霍无度的享乐生活。全诗以汉喻唐,避直就曲,含蓄而不失之晦涩,宛转而不失其深刻。
首句写露井旁的桃花迎风而开,先点时令,切诗题“春”字。并且,桃花在春风化雨中初开,鲜丽无比,也有暗喻“新承宠”者之意。次句写未央宫的前殿,一轮明月,高挂天空。这主要是点明地点,以“未央前殿”切“宫”字,并以月至中天,进一步点明时间已是夜半更深,为后面写彻夜歌舞作铺垫。此外,“月轮”在这里还有另一层含义:一轮明月,本是团圆的象征,然而此时月圆而人不圆。一边是新人的受宠,一边是旧人的被弃。
以上二句,一写花好,一写月圆。而这人间的美景,在诗中恰恰起了反衬作用,使失宠者更加感到孤独、苦闷。这正如王夫之所说:“以乐景写哀”,“一倍增其哀”(《姜斋诗话》)。
按照通常写法,前二句交代了时地,第三句该写失宠之人了。但是诗人却不直说宫人之怨,而从受宠者着笔。“平阳歌舞”,是指汉朝平阳公主家中的歌女卫子夫。汉武帝见其妙丽善歌,大加宠幸,后来又立为皇后。这里是写她“新承宠”的情况。但怜新必然弃旧:“新人从门人,故人从阁去。"伴着“新承宠”者笑声的,将是失宠者的悲泣。并且,还会使人想到,今日“以色事他人”者,随着时光的流逝而年老色衰,也终将成为失宠之人。所以,皇中之怨将日深,宫妃制度之恶也更加令人切齿。第四句诗紧承第三句,是写卫子夫受宠的具体情状:帘外春寒未消,皇帝唯恐她着凉,特赐锦袍。此举虽属宫内常事,但此时此地,对此女而言,便非同寻常:一是花开之日,春暖可知;二是帘外虽“寒”,而殿内却暖;三是歌舞之女,动而生热;所以当不会有寒意。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,皇帝还要亲赐锦袍,足见卫子夫是何等受宠。而失宠者看到或听到得宠者受宠之深,又会多么怨恨。
此诗在艺术上也颇具特色。首先,采用了烘云托月的艺术手法,着力写受宠者如何受宠,这样失宠者的悲怨就不言而喻了。其好处是,含蓄蕴藉,“令人测之无端,玩之不尽”。其次,采取明扬暗抑的手法,似歌颂而实讽剌。这首诗粗略看来,似乎只是写宫中一般的歌舞之乐,或者理解为皇帝出于对歌舞女的关心而赐锦袍。但细细品味,却会感到弦外有音。皇帝的这种“赐所非赐”,是为了讨取歌女的欢心,以满足自己的淫乐。所以实际上,它是通过习见的宫怨题材,来讽剌统治者荒淫无耻的。再次,诗人善于选择具有典型性的细节来表现生活。如“赐锦袍”这一细节的运用,既表现了皇帝对卫子夫的过分关心,又写出了她受宠之深的程度,同时也揭露了最高统治者赏赐失措、穷奢极欲的生活。可谓一石三鸟,言简意赅。
明代唐汝询《唐诗训解》:睹得意之人,望而不妒,有浑厚意。引明代敖子发:唐人作宫词,或赋事,或抒怨,或寓风刺,或其人负才抱志不得于君,流落无聊,托此以自况。如此诗末二句,是言官家又别用一番人,其特恩异数类如此。
明代陆时雍《唐诗镜》:人说赐锦袍,决不叠上“春寒”二字,即说“春寒”,决不叠上“帘外”二字,只四字便备极情色。
明代钟惺、谭元春《唐诗归》:钟云:就事写情写景,合来来无痕,亦在言外,不曾说破,谭云:宠丽语蓄意悲凉,此真悲凉也。
明代周珽《唐诗选脉会通评林》:古今谈宫体诗,辄归仲初,谓括尽内象情景,赋极百篇尔。至机迅不逝,气至不溢,拘纵伸缩,肖像传神,少伯直臻微妙。仲安装如在其范围,终可倪其出没矣。
清代黄生《唐诗摘钞》:“昨夜”二字,直贯到底。此比人君宠用新进,恩数过隆,而寓意于平阳新宠。前二句又比中比也,著“昨夜”二字,便知出望幸者之口,语脉深婉,不露怨意。
清代宋顾乐《唐人万首绝句选评》:只直写去,时叹羡怨妒,一齐俱见于此。
清代朱之荆《增订唐诗摘钞》:忆写彼之恩幸,绝不道己愁思,只用“前殿”字,微为逗明耳。末七字刻画承宠精甚,然毒只在一“新”字。
清代王尧衢《古唐诗合解》:不寒而赐,赐非所赐,失宠者思得宠之荣,而愈加愁恨。
清代吴瑞荣《唐诗笺要》:蓄意悲凉,真丽真悲。
清代沈德潜《说诗晬语》:王龙标绝句,深情幽怨,意旨微茫。“昨夜风开露井桃”一章,只说他人之承宠,而己之失宠,悠然可思,此求响于弦指外也。
清代王闿运《手批唐诗选》:桃开不寒,而特有赐,宜为人妒。